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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史料】(1976年)南懷瑾先生自述(一)

本文係 南懷瑾先生于乙卯年冬(西元1976年1月)起筆所著,於追憶年少往事中,反映昔年中國東南沿海一隅的鄉土社會生態,並穿插一些哲學思考。該文首次發表,全文一萬八千餘字,分十期連載。原打字稿標題為「1976年懷師自述」,今標題為編者所加,並做了個別技術性修訂。

(1976年)南懷瑾先生自述(一)

 南懷瑾

農曆乙卯民國六十四年冬(即陽曆六十五年)西元一九七六年一月起筆

書生結習

又生妄想,習氣難忘,老來動筆費思量。說古人已說的,臭腐不堪;說古人未說的,別無才思。夜來朗吟辛稼軒詞,似為千古才人,吐盡胸中衷曲。如他的「壬戌生日書懷」:

六十三年無限事,從頭悔恨難追。已知六十二年非,只應今日事,後日又尋思。少是多非惟有酒,何須過後方知。從今休似去年時,病中留客飲,醉裡和人詩。

讀此已起共鳴,倍感親切。但為切己寫照者,則深愛其「不寐」一闋:

老病那堪歲月侵,霎時光景值千金。一生不負溪山債,百藥難醫書史淫。隨巧拙,任浮沉。人無同處面如心。不妨舊事從頭記,要寫行藏入笑林。

我今常喜通宵不寐,纏緜書卷,確有「一生不負溪山債,百藥難醫書史淫」之自嘲自況。至若積數十年人生經歷,生平行徑,以及今日欲握管為記者,恰如此詞之後半闋,切情切景,增減一字不得,低徊朗誦,不盡唏噓。

三個夢

童年歲月,如今憶想,皆如夢境。且憶夢亦不完整,依稀彷彿,若存若亡。但兒時夢中之夢,最為真切,似預記,如先示。及今思之,啞然失笑。

依據中國傳統命理,我之命造,行庚於六歲。此生自有記憶之事,亦僅能前溯六歲,過此上推,應屬宿世。我自六歲開始,即是多病之身,如麻疹、傷寒、天花等重病,大都遍患。傷風、感冒、頭痛、腹痛、牙痛等小病,隨時都與我結不解之緣。尤為牙病先後達四十餘年之久。自六歲自十二歲間,飯食似乎無緣,有病時,藥物即是飲食,無病時,又喜偷吃零食,當然亦愛偏食,平常小兒陋習,無所不備。因此後來喜讀醫藥書籍,嗜愛研究藥物,早已種因於此。但我吃慈母之乳,到七歲上半年方自動停止。那時已經入學,趁先生下課空檔,回家撞入母懷吃奶。一日,忽然自覺不當如此,便自動向慈母說:「我從今天起,再不吃奶了。」母親聽了,甚為稀奇,即向家人及父親宣佈,引得全家大笑,我也順勢溜回學校。但每晚入睡,如不鑽進慈母懷抱,則始終恐懼,不能成寐。生從何處來,死向何處去之疑,已於此時大起恐懼。尤當夜幕低垂,天地晦冥之時,恐懼之情,極盡怖畏。每至黃昏燈上,即依慈母身側,亦步亦趨,狀極可憐。母愛慈悲,恩深無極。今日走筆至此,遙念八十六歲之老母(時在一九七五乙卯年冬),仍猶依門依閭,盼望癡子返家一面而不可得,不禁淚隨筆下,隱痛無已。

當時我對生來死去之疑既不可解,又視夜來入睡為畏途,曾於醒來問母,我究竟怎樣生出來的。母親停了一會,對我說:「你從我的膈肢窠裡生出來的。」她這一答,更加我的大疑。自此以後,忽然得一常夢,每到半夜,即見一隻純黑無雜色老虎,撲面而來,俯翼我身。此時必汗流浹背,大叫父親而醒。當時亦必須嚴父抱我,方可無怖。不然,雖有慈母在側,亦不能入睡。但自熟習此夢境,視夢中黑虎,亦如舊識,漸至馴熟不驚,反有安眠鎮定作用。此夢斷斷續續,到十歲時方歇。後來我到峨嵋山大坪寺閉關,走到山門外時,看到山前路邊山王廟口,有一隻泥塑赫然純黑老虎,宛如故識。詢之老僧,則謂此是峨嵋護法山王先鋒虎將之真形,山中老宿,間或見其原形,望塵而拜。故塑此形神,以供僧俗起敬。聆老僧絮語,方自洒然一笑曰:「原來如此。」

十歲春初,忽又另換一夢。雖此夢境不如黑虎之來去頻數,卻永留清晰記憶,常不能忘。入此夢境時,必覺身如嬰兒,由慈母抱持瀕臨海濱觀潮。其時天地晦冥,濃雲如墨。忽有無數飛龍在天,互相爭逐,我即從慈母懷中奮起伸手捉龍,得心應手,扯而棄之。最後,只有一條黑龍,飛騰奔逃,不能得手,每為氣得大哭而醒。醒時且甚疲勞,須得翻身一轉,方沉沉再睡。此夢之怪,情景之奇,宛然在目,及今猶不得解。

從此以後,在十六歲時,又得一奇夢。自覺此身矗立在一大磨盤上,而此磨盤旋轉不停,一群野干(狐狸)等動物,圍繞磨盤而轉,始終趨之不去。不覺急出一身冷汗。亦殊不可解。

此外在童年至少年時期,凡以後經歷之處,所遇人物,往往在事先預夢,隱約不爽。直到在青城、在靈岩寺,遇師之後,卻與夢境疏隔。及今欲求渾然入夢遊戲,反不可得。有之,皆自以心力故造夢境,已非舊時情趣。

(待续)

转自“南怀瑾学术研究会”公众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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